老齡化的台灣科技業亟待轉型

產業科技

台灣台北——作為台灣少數幾家創業加速器之一,之初創投(AppWorks)的辦公室特意鋪了木地板,屋頂刷成亮橙色,會議室是以東南亞的目標市場命名的。這讓它在視覺和給人的感覺上,都和它所效仿的美國創業加速器類似。但其創始人林之晨(Jamie Lin)的語氣,卻不太像硅谷那些樂觀的企業家。相反,37歲的他對台灣科技行業的未來感到擔憂。就像坐在『泰坦尼克號』上,知道它會撞上冰山,努力想要轉舵,但卻知道舵轉得不夠快,」他在最近接受採訪時說。

五年前,台灣的科技行業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。宏達國際電子股份有限公司(HTC)取代蘋果,成為美國最大的智能手機賣家,計算機公司宏碁(Acer)則超越戴爾(Dell),成為全球第二大個人電腦生產商。這種成功是建立在台灣對計算機芯片的長期投入上的。它們幫助提振了台灣的經濟,讓這個島國以科技大國的地位進入了下一階段。但這一軌跡出現了偏轉。去年,隨着個人電腦市場的衰落,電腦生產商宏碁和華碩(Asustek)的股價分別跌落43%和22%,HTC股價則大跌45%。自2015年2月以來,台灣的電子產品出口持續下滑。其三季度國內生產總值減少,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因為科技領域的疲軟。

在選民將於本周末前往投票點選出台灣的下一任總統之際,島內明爭暗鬥的各政黨罕見地達成了一點共識,即科技行業需要幫助。四年前,就在離選舉只剩幾天時,台灣科技業的重要人物走上電視,稱現任總統馬英九(Ma Ying-jeou)改善與大陸關係的政策將提振科技業。但在那之後,與大陸製造商的競爭與日俱增,大陸的增長也日漸放緩,這給台灣科技業帶來了複雜的影響。在林之晨看來,台灣科技行業的問題是文化和政府造成的。它們未能帶來人才和靈活性,讓台灣不再滿足於製造業的實力,進入軟件和互聯網行業,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,台灣就是靠製造業成為科技中心的。推動硅谷當前的繁榮的,正是軟件和互聯網行業。對他而言,這一困境在2009年時變得頗為明顯。當時,他看到了蘋果iPhone的一支廣告。

「廣告上說,無論想做什麼,都有一款應用適合你,」林之晨說。「我立馬意識到台灣完了。我們非常擅長製造廉價電腦和手機,卻非常不擅長開發應用。」

批評人士稱,台灣科技行業根植於一種保守的商業文化。這種文化是圍繞現已日漸年邁的第一代高科技工業家建立起來的。硅谷有31歲的Facebook首席執行官馬克·扎克伯格(Mark Zuckerberg),大陸有44歲的騰訊創始人馬化騰。不同於硅谷和大陸,台灣的科技領袖卻是84歲的芯片廠商台灣積體電路製造股份有限公司(Taiwan 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 Corporation)創始人張忠謀(Morris Chang),和總部位於台灣的代工製造商富士康(Foxconn)創始人、65歲的郭台銘(Terry Gou)等人。

哈佛商學院(Harvard Business School)研究台灣科技公司的史兆威(Willy Shih)教授表示,這加強了一種不適於創新的「求生心態」,使得科技公司高管不願在市場營銷和設計上做投資,而那才是企業與競爭對手拉開差距的辦法。

這方面的最新的例子是生產品牌移動硬盤和USB驅動器的廣穎電通(Silicon Power)。該公司坐落於台北富裕的濱河社區內湖區,它在去年聖誕節前夕接到大批訂單後,將負責市場營銷、設計和銷售的員工——打造品牌的關鍵角色——都派到車間工作,該消息由一名公司員工透露。這位員工拒絕透露姓名,因為他沒被授權談論這項政策。廣穎電通發言人伊馮娜·張(Yvonne Chang)表示,公司採取這項措施,意在加強辦公室員工和車間員工之間的交流,不是為了降低成本。但是一封宣布該計劃的內部郵件卻呼籲員工「緊急動員」,去「第一線」幫助生產。

台灣一些規模比較大的科技企業也受困於類似的理念。史兆威認為HTC對品牌塑造不夠重視,他還表示,隨着個人電腦市場萎縮,宏碁沒能及時轉向移動設備領域。在計算機、服務器和智能手機行業,很多台灣企業現在都要受制於更知名的品牌公司,後者大多是美國企業。

宏碁和HTC沒有回應時報的置評請求。華碩首席財務官吳長榮(Nick Wu)表示,華碩之前預見到了這種行業轉型,它正努力進入機械人製造領域,也在研發家用和車用計算設備。「轉型不是一夜之間就能實現的,」吳長榮說。「需要制定戰略規劃,需要紮實的執行,在我們的行業正經歷根本性巨大轉變的時期,尤其如此。」與此同時,台灣創業公司作為整體儘管持續增長,但規模依然很小。正在努力創立新公司的人士有不少都表示,他們常常因人們的保守觀念而碰壁,保守觀念使得年輕人傾向於規避風險,選擇成熟企業的安穩職位,而非加入創業公司。創業者還不得不應對複雜的規章制度,這些規章會限制網上支付平台的使用,也限制科技企業在台灣上市的機會。

之初創投的林之晨回憶,去年他和另外四位科技行業人士曾與30名立法委員會面,就一項管控PayPal等網上支付工具的法律進行磋商。在座的立法委員中,只有少數幾位曾經使用過網上支付平台的服務。

「如果他們都沒用過,有什麼權利批評它,或去說它沒有用?」他說。「你至少得做些了解吧。」

台灣也有一些機構正竭力助推科技行業,由政府資助的工業技術研究院(ITRI)旨在支持和打造新科技企業。該院產業經濟與趨勢研究中心主任蘇孟宗(Stephen Su)表示,最近他們開始更多地孵化早期創業公司,之前則主要是給已經發展起來的公司提供支持。工業技術研究院也在帶頭倡議,讓台灣企業與外界加強合作,給硅谷等地需要快速提供樣品和加工能力的硬件創業公司提供服務,以便從美國帶來新的商業機會。該機構還創建了一個研究小組,專門研究監管方面的問題。台灣創新競技場(Taiwan Startup Stadium)是由政府創立的倡導機構,旨在為創業公司提供融資和培訓服務。其負責人黃蕙雯(Anita Huang)表示,台灣需要更多的創業榜樣,給有抱負的創業者帶路。她說在這方面,台灣融資狀況最好的創業公司睿能新動力(Gogoro)就是個例子。睿能是HTC前高管陸學森(Horace Luke)在2011年與人聯合創立的公司,目前已經融資1.8億美元,它主要生產由可更換電池供電的電動車,這些電池在遍及台北的交換站充電。該公司的員工已經從2011年的15人增長到2015年的600多人。

陸學森表示,他的目標是避免依賴更大的公司,通過提供基於電池替換站實現的服務和設備,打造一個獨立的平台。因為在當地頗有名聲,陸學森表示投資者給了他比較大的自由,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經營這個公司。他說他鼓勵自己的員工——有不少都在40歲以下——避免做短線考量,而要做長遠的創新。陸學森表示,台灣科技界缺乏緊迫感這一點正在有所改變。他說,在過去的一年半里,科技界「響起了警鐘」。「這裡的商業領袖都在談論這一點,」他說。「意識到問題的存在,是進行修正的第一步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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